reservoir,水庫之意。

我是一個水庫。

廣泛的閱讀思索,像是四處開挖源源不絕的地下水,

江河納百川的收納在我的腦海裡,不論意識的深淺。

可以控制的洩洪,是我理性可預測的行為舉止,是願意示於眾人前的自我。

不能控制的潰堤,是我永無法理解的情感書發,是離開眾人聚光燈後的深層自我。


水庫建構的嚴密,以工程的角度而言算是無懈可擊。

不會有人見到我的失態,

因為不論什麼荒謬的奇異的詭譎的反社會的殺戮的血腥的與眾人不合的...

所有的念頭,所有的行為舉止,

或一般人稱之為潛意識的種種,都被封鎖在閘門之後。


只是,一個詩人,文字愛好者的工作,就是具像化這所有虛幻不踏實的情感。

像是糖溶解在水中的透明無色,所有人都能嚐出甜味,但無法說出糖在哪裡…

而我辛勤的挖掘感官的深處,像是把溶解在水中的糖分子給標上了記號或顏色…


於是,一般人因為模糊的情感,而無法匯聚,所有方向的情感互相衝擊而互相抵銷…

像是一群人套在一個呼拉圈裡,每個人都往自己的方向前進,

大部分時間,所有人的力量都是互相抵銷的…

而我把絞集細碎的意念,予以命名編號,給予他故事理由,形成思緒之索…

像是木棉,羊毛,風中的蒲公英種子,原本四散的隨風飛揚…

但我把它匯集而成棉繩,毛衣……

但這是一種極為微弱的繫結,或許更像是被風扇所匯集的空氣…

壓縮著,絞結著,形成一股巨大的拉力,像是龍捲風一樣時常席捲我的思緒…


而水庫,是區隔這一切混亂漩渦,浮木生物,雜質泥沙的過濾器…

於是你所看到的是一個略帶憂鬱,又帶著狂放,

在喜與憂之間擺盪的一個壓抑之人…

普通,不是我的代名詞…

水庫又像是一個壓力鍋,在水位高漲之時,考驗水庫本身的能耐…

當腦海裡的思緒,因為某些理由而暴漲…

或許因為閱讀,或許因為待人接物的感觸…

像是在海上的晴空霹靂,厚重糾結而來的烏黑雲層…

閃電交雜與狂風暴雨…

平時攔下來的廢物與珍寶情緒都在水的擺盪漩渦中互相衝撞,

像是胃袋裡的食物突然一起造反,造成胃的痙攣…


於是由理性與直覺建構出來的水庫骨架,是否能夠承受?

就像是吃壞肚子的胃,是不是能在不適之後還能穩定軍心,不至於拉肚子…


或者,

是由於生命中的一些獨特事件,從根本上對水庫進行單點突破…

像是把我的心打碎的輕描淡寫驚鴻一瞥,

讓我的鋼筋混擬土架構瞬間崩潰…

像是心中突然空了一塊,本來篤定的世界觀突然破碎了一角…

像是水神共工一怒撞塌了不周山,讓天地失衡而需要女媧補天…

像是禁不起酸的保麗龍飲料杯裝了檸檬汁而腐蝕…


水庫的外觀,依舊尋常,就像是強忍著腹痛翻絞的吃壞肚子…


一切的天翻地覆,在看不到的地方的重整建設…

在胃腸裡讓不潔的刺激性食物快速通過…

在大腦裡把發出警訊的念頭束紮成冊…

在廁所痛快的西哩嘩啦…

在無人處的失控演出…

不能解釋的胡言亂語,不能甩脫的情緒高亢…

像是被火所觸…

火光熊熊炫麗,讓人著迷,像是近距離望著營火,

有種催眠般的興奮快感襲來…

但火勢咆哮,我揮舞著雙臂,疾步跳躍也不能揮散他的燒灼…

而想把身軀藏著的熱能聚成火球,隨著我的怒吼而四濺…



水庫,潰堤了…

但幸而在水庫的嚴密理性架構之外,還有詩文圖的渠道分佈…

在繪圖,在文字,或者未來在雕刻,在塑形…

把無法解釋的一切,讓左腦崩潰的一切,一股腦丟到右腦去重新過濾整合…

像是每一次求學的歷程,到了新環境中,

舊有的人際系統相當程度癱瘓,而重新建構新的人際網路…

像是美麗的分子結構,緊密鍵結在一起的分子模型拔去了幾個原子…

舊有的均衡架構瞬間崩潰,而重新建立起穩固的均衡…

像是浩瀚宇宙的行星運轉,如果有一顆突然的被慧星所催毀…

舊有的軌道瞬間成為歷史,但與其撞成一團,行星之間會重新找到自己的軌道…



但,這值得竊喜,還是讓人嘆息?

畢竟,還是以理性為基礎的思維建構…

對於人生,愛情,人際,這些無法以理性探究的複雜世界…

只能夠無力的不段調整自己的預測…而無法放手倘佯…

像是在懸崖峭壁墜下的登山客,憑藉著一股保險繩而不至於在谷底粉身碎骨…

回頭上攀,談何容易?

割繩自救,何嘗輕鬆?

即便他禱告上蒼,上蒼的回應是要他信任命運,割斷繩子…

又該如何下這個決定?

我負氣的握緊唯一的繩子,穩住身形,

拔出我的冰斧,拿出我僅有的一切裝備,


試著往回頭的路上去前進…

這是勇者嗎? 還是另外一種怯懦?

是因為我戴著墨鏡,還是天空從未放晴?

我永遠不會知道,割斷繩子之後,在下面等著我的是什麼…

或許,每個人都處於這種盲目,沒有人知道…


擔心陷入絕境,雖然明知,在人生的路上沒有真正的絕境…

唯一的絕境是心死…

但,談何容易?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狂傲的風…瘋狂之島 的頭像
deadly

狂傲的風…瘋狂之島

deadly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