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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公共性的「癢」 編導/櫻井大造

在訪問六張犁公墓---掩埋著眾多1950年代被處刑的人當中二百多人遺骨的墓地的時候,等待我和另一位朋友的是大群的蚊蟲。因為少有來客造訪,像要守護倒在地上的樹和雜草的荒地、蟲蚊大軍壓陣向我們襲來。雜木的枝葉覆蓋墓地遮住陽光。不,那黑暗的一團並不是刻意避開光,而恰恰是一口吞噬了光亮。一邊和蚊蟲格鬥,一邊按捺不住自己的這種想像,由於重力過強,光被吸進墓地,被招進土裡,死者們就此品味著光亮。這只是我的胡思亂想。所以,公墓的時間不能朝著一個方向,時間被凍結了。

但很快,並不尋常的被蚊子咬後的癢,就把我驅趕到另一個妄想中的「死者的癢」。癢通常指作用於皮膚和粘膜的微弱刺激,如果是這樣,這被遺棄的死者的時間,不正處在來自外部的微弱刺激。這死者的時間並不是簡單地被忘卻,有時會被配合活人的情況被召回,然後再次被封殺在棺材裡。

人的大腦中有種被稱作海馬的機器,是製造記憶的工廠。在這裡,隨時處理著無數的信息,決定是記憶還是視而不見。在進行這樣的決定時,以前大量的記憶也被參照。至於要參照何種記憶,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掌管感情記憶的扁桃體。沿著好惡和喜怒、哀樂各種感情記憶,海馬通過無數的網絡召回大量的過去的記憶,在參照的基礎上製造新的記憶。這並不是說,舊的記憶就這樣被新的記憶破壞掉。一度變作記憶的東西,會一直按照當初被塑造的樣子,躺在大腦的各個角落裡。所以,只要舊有的記憶還被需要,就會不斷地來往於神經細胞的獨房和海馬之間。從舊有記憶被強制來往的行為來看,它是不斷受到外界的微弱刺激。

如果我們把舊的記憶視作一種「痛」的記憶,它並不是單純地被遺忘,而不斷被置於微弱的刺激當中,「痛」的記憶變作「癢」的感覺,繼續存留下來。

在我們審視「新公共性」,這本身不作任何辯白的話語時,不禁想到,現在我們賴以棲身的「公共性」,不正是這種「癢」。規定現今世界秩序的,是一種名為「民主主義」的制度。東和西,南和北,通過雙方視線的交叉,在好不容易保住命脈的制度中,以遮人耳目的「市民」的名義存在的,正是這種「癢」。我們,正像我們自身並已變作舊有的記憶,只是時常被召回社會當中,或蟄居在自己的獨房裡。感到自己只是作為一種參照的框架存在著。

不,作為參照主體,並不是作為一種制度,而同時使自身也作為全體性成立。但還並不是問題。這還不夠成為一個問題,在「公共性」當中,我們和制度合而為一,難分你我。

既使限定在「亞洲」這一地區,通往「民主化」的過程也是苦難連綿。對個人來說更是激烈的創痛。傷痛使我們的生活停滯,時間封凍,但同時也有謀求從傷痛中出逃的激烈抗爭。「癢」一直在召喚我們進行「搔癢」的工作。不息地進行搔癢的工作。這好像正是存活在消費社會中的「市民」的姿態,我不禁這樣想。如果不持續地消費點什麼,我們就無法作為「市民」繼續存在。那樣的自己的姿態,好像正不懈地進行「搔癢」的工作。

對我來說,這次「台灣FAUST」的帳篷劇場的構想,是我們在不得不持之以恆的「搔癢」過程中,試圖再度召回「痛」的行動。這正是希望在自己痛癢的皮膚上召回曆史,反過來說,被召回的痛所指引,我們自身正要介入歷史。當然盡可以把「痛」僅作為「痛」來哀悼。但那只不過是暫時把我們感到的「公共性的癢」束之高閣。因為「痛」並不是逝去的記憶,變身作「癢」,繼續規定我們的存在和姿態。

我之所以暫且提起「新公共性」,這好像NGO口號的話語,是想喚起我們賴以棲身的「公共性」是通過何種反射來映出我們自身。那時,映在鏡子裡的不只是我們自己。如果,斜對著鏡子,映在裡面的,並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另外的什麼人。

不管怎樣,載著我們的「癢」的皮膚表層被撕裂,我們是否能一窺那重重疊疊「痛」的真貌?這恐怕取決於,現在進行中的我們的舞台製作,並有賴於與被斜斜地反射的另外什麼人---觀眾一起「共同作業」的公演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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